
从此后的玄慈成了今日的玄慈。等待,不为轮回,只为揭晓宿命中尚留的劫难,不知何日再次袭来。檀香燃尽,袅袅而绝,玄慈从榻上起身,踱至桌前,桌上是一条工笔手帕,雪白的帕子上用极细的笔画的桃花,仿佛是在水边,却不见水,只见远处千山万壑,飞鸟蹁跹,看着就叫人觉得神清气爽。那桃花,用的是极淡的胭红,洇染开来,花瓣看似透明,如一树的红云,深深浅浅,说不出的美艳。整副画没有落款也没有题字,就那么摆在桌上。玄慈宽大的手掌慢慢摸索过手帕,眼前出现的竟是那画一样的人儿,二十年了,二娘,你还好吗?
乱世里,刀口舐血的,何止是江湖人。有了秘笈在手,便可不败。于是为了自保,为了伤人,为了号令天下,有太多的理由,值得他们为了那本《易筋经》,铤而走险,叶二娘便是其中的一个。遥想初次相见,玉楼冷窗边,如玉娇颜,鲜活在身旁。那时的他,僧衣皎皎,宛若一曲天净沙。当她轻轻松松的闯过了他设下的数道关卡出现在藏经阁的时候,她不知道,她的绝世风华在月光下更加明艳动人,如穿堂的风,吹动经幡,吹皱一池春水,也吹开了他的本已平静的心。遇到了,便开始,无须多言。什么人在佛门,四大皆空。什么斩断七情,六欲不生。什么由爱故生忧,由爱故生怖。统统的都是过耳之言,有的只是倾慕与爱意。再次相见,山林之中,他在池畔打坐,菩提树影下,也不过是个凡人。云鬓花颜的女子自身后姗姗而来,一坐一立,看繁花落尽,看水静无波,看千山暮雪,看鸳鸯比翼……她问他要经书,那浸泡了他半生恩仇的《易筋经》,他不语,低垂凤目,从怀中掏出,单手递去。对他来说,这一递饱含深意,玄慈不再是玄慈,他相信此时此刻,命运的轮盘将改变轨迹,宿命会被这人面桃花重写。女子呆住,继而娇笑,接过,而后扔回他的怀中。“易求无价宝,难得有情郎”朗朗的笑声穿过云际,直冲九霄。留下不知何去何从的他。
“只羡鸳鸯不羡仙”的神仙眷侣,却被命运捉弄。他们的孩子刚刚满月就被人抢走,争夺交手过程中原本的如花佳人被打伤经脉,抓坏了容颜。从此以后江湖四大恶人中多了个女子,唤做叶二娘。心痛的无奈,他捻转冰凉的佛珠,重将一切的心事归葬灵台深处。出世,入世,已是一世轮回。这繁华嘈杂的人世,江湖便在其中,无尽的争夺,人命的微贱,走到哪里,也都是一样,即便是烟雨楼台,佛家圣地也不例外。他怀揣《易筋经》,重新开始了他的等待,一直到萧峰突然出现在少林那天…